第86章
作者:风舲      更新:2023-07-29 16:15      字数:3496
  然而周子若这次依旧没有死。

  昏迷中他感到脸颊刺痛, 心道朱砂这女人也忒狠辣,要杀他灭口就给他个痛快,扇他耳光干什么??还特么下手这么狠,脸都要肿了!而当他眯缝开眼, 看见的却是沐祁君那张写满了担忧放大无限倍的脸。

  “我艹!你打得爽是吧!小爷脸上的肉生下来就是疼的!”要是周子若现在活动方便,肯定就跳起来扇回去了。

  沐祁君见他醒了, 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不下重点儿手,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醒过来?说不定咱可还没彻底脱离危险呢!”

  周子若被他提醒了,四处张望。这里已经不是朱砂的房间,四壁都是冰冷的石砖,空间大概只有两丈方圆,空空荡荡唯独角落放了个小水桶。

  “这是哪儿啊?”

  “城墙上每隔段距离便有一座的那种堆放清扫用具的小屋子知道吧?”沐祁君道。

  周子若莫名其妙,“是朱砂把我带来的?还有你不是被征用去重客家里帮工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沐祁君两句说了他发现梳子上的秘密的事, 边为周子若解开五花大绑的麻绳边道:“我担心你会出事, 就先回云澜轩找你, 让我那几个工友去客栈找陌和陆大侠,谁知我刚回来就看见大半夜的有辆马车鬼鬼祟祟从后门离开, 我觉得古怪便跟着, 追到城墙上便在屋子里发现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来话长,边走边说……”

  周子若站起来拉住沐祁君边往门口走, 而门板却在这时从外面推开了,厉鬼一样穿着大红纱裙的朱砂赫然便立在门口,笑靥如花:“你要走去哪儿?”

  周子若在这女人手上栽过几次, 条件反射便惊了下,随即想起他们两个大男人怕她个弱女子作什,便不退反倒上前欲将她拿下。而他的手刚刚伸到朱砂的肩头,便有只黝黑的手臂从斜刺里伸出来捉住了他的手腕。

  沐祁君惊讶道:“王汉?我不是让你去客栈帮我找朋友么,你也跟过来了?”

  周子若认出突然冒出来这男子了,这正是上次他去后院找沐祁君时遇上的长工王汉。他的心“噔噔噔”跳了起来,糟糕的感觉泉涌而出,他意识到这家伙绝对不是沐祁君所以为的那样来帮忙的,因为他捉着他的力道几乎能扭断了他的手!

  果然,朱砂嗤笑了声,吩咐道:“王汉,把他们两个绑起来。”

  王汉毫不犹豫便道:“是。”然后利落的将正想去拿靴子里的不离的周子若双手反剪身后,如法炮制的掂起不可置信顽强反抗的沐祁君。

  周子若和沐祁君两个加起来都没有这家伙粗壮,再加上王汉常年干体力活练就一身蛮力,在两人的剧烈挣扎中顺利将两人再次五花大绑,提着后领拎到了朱砂面前。

  “这两个已经发现了真相,要杀了么?”

  周子若感到了失策。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堵得他头昏脑涨,若放在平时他早该发现的,朱砂一个女人哪来的力气把郑誉的尸体从自己房里一路扛到酒窖丢进酒桶,还能掩人耳目不被任何人看见?她又哪来的力气把他扛到这种地方?这件案件中必然有个帮她抛尸的男人!

  朱砂对王汉的询问皱紧了眉,“让我先想想。”

  王汉面无表情:“没有时间细想了,我为了尽快回来接应你,没有时间拦截那两个长工,这两个人的朋友就要赶到了。潼阳城待不下去了,细软都在马车里,我们今夜就走!”

  朱砂咬住了拇指指甲,“我还有那么多首饰和古董玉器没有收拾,若是拿去变卖还能再……”

  “来不及了。”王汉打断。

  朱砂一咬牙,“好,把他们从城墙上推下去,我们马上就走!”

  周子若和沐祁君一听腿都软了,“不不不不不可以!!我说过我们有部署……”

  “还想骗老娘!”朱砂抬腿便在周子若膝盖上踢了脚。

  王汉掂着鬼吼鬼叫的周子若和沐祁君走出小屋押上城墙,怕他们摔不死还特意爬到了城墙最高的部分,两人往下方一看就是阵阵头晕目眩毛毛冷汗,这高度换算一下距离地面差不多有接近20米!!从这里摔下去非给摔得四肢分裂脑浆崩裂不可!!!

  王汉在两人屁股上一人踹了一脚,周子若和沐祁君便比拼着做自由落地运动尖叫着验证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真理!

  “死肥鸡!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虽然你是二缺了点,但这辈子最后只有咱俩做伴儿了,下辈子咱还做兄弟!!”

  “谁踏马要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好歹跟霄哥恩爱缠绵了那么久,我还没追到我的陌呢呢呢呢呢!!!我死不瞑目啊啊啊啊!!!”

  泥煤!!!

  一如既往重色轻友!!!

  周子若听说过人死之前那个瞬间将被拉伸至无限长,这一生经历都会走马灯般的回放,死肥鸡提到美少年他的视野里就真的出现了美少年,而且这个幻影美少年还十分配合他们此刻的情形,刚刚穿出城门,仰首惊讶的冲他们看了过来……

  不对!!

  那不是幻觉!!!那就是美少年啊!!!

  “救——命——啊啊啊啊!!!!”

  冷陌面对上方正飞速下坠的两个人大惊失色,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先救一个再救另外一个,瞬间的犹豫过后他斜踏城墙飞身而起拉住了沐祁君的手臂,紧接着他试图去拉周子若,却只与周子若身上的衣料擦肩而过!

  冷陌被沐祁君下沉的加重力压得重重撞上城墙,而就这个瞬间的功夫周子若已经离两人越来越远!

  “小师弟!!”

  “天啦!!!若若啊啊啊啊!!!”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没想到这辈子他居然是摔成张柿饼死掉的!太难看了!!!

  周子若再也压抑不住崩溃的放声高喊:“马勒戈壁姓陆的!!你踏马死到哪儿去了!!!你没良心没真心没爱心!你没长心啊啊啊啊!!!”

  “骂得好……”

  自下而上飞速过往的疾风中,两声魅惑人心的低笑落入周子若耳中,接着一双手臂搂住了他的腰背,分明柔弱无骨,却仿佛矛盾的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将他稳稳抱在了怀中,他身上紧紧的麻绳忽然便似被无形的锋刃隔断了,粉身碎骨的下雨般掉了下去。

  周子若嗅着鼻息间醉人的冷香抬头,首先入眼的是那颗盈盈欲坠的滴泪痣,然后是粲若星辰的黑亮眸心中促狭的笑意。

  “他们姓陆的,都不是好东西。”

  “你、你……梨笙???”

  梨笙居然会武功???不止如此,好像还认得陆离霄???

  “小家伙,本座特地来接你,今后本座待你好。”

  周子若惊愕的瞠目结舌,这时眼角转过片冷光,断裂的剑锋蓦然插入他与梨笙对视的四目之间,熟悉的沉冷音色随着剑式破风响起:“放开他!”

  面对距离眼前不足两寸的锋冷剑刃,一身火红长袍的男子只不疾不徐扬起一侧唇角,抱着周子若一个巧妙的旋身,倒飞出丈余远,轻盈的飘落在地。

  周子若回首,震惊的看见陆离霄居然首次将不离拔出了剑鞘,紧紧握在手中。

  陆离霄抬剑直指对方,目光阴鸷,一字一句:“放开子若。司琴绛月。”

  “司琴绛月……?”周子若似乎用了小半刻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猛然抬头看去。

  红衣男子眼波流转如星光泛在湖面,低头宠溺的对周子若小声说了句:“不怕他,乖~”然后看向陆离霄,挑剔的仔细打量过后,甚是不满,“你生的跟你父亲一点都不像。”

  “你有何资格提我的父亲?”陆离霄冷声道。

  司琴绛月道:“他是个罪人。这世上除了我,他不欠任何人的。凭什么我不能提他?”

  陆离霄以行动表示了心头愤慨,执剑攻来。司琴绛月脚尖在地上借力轻点,便又轻飘飘的飞入空中,陆离霄的剑如影随形,而司琴绛月即便抱着周子若两手不空也半点不显狼狈,身法却如同凌波微步,优美轻灵。

  “将他还给我!”陆离霄自知不是对手,收剑伸臂去抓周子若。

  司琴绛月这次却未曾避开,弯唇笑道:“那要看这小家伙跟不跟你走。”

  陆离霄未曾理他,朝周子若伸出一只手,“过来。”

  周子若本能的就将手伸了过去,然而却在即将与陆离霄碰触那刻,往回收了两分。

  “……子若?”陆离霄叫他。

  周子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清楚问道:“陆离霄……召唤我到这里来的人,是不是你?”

  陆离霄的神情,在听到“召唤”二字时凝固在了那一刻。

  夜风悠长而冰凉,冷入了周子若的心底,瞬间冻结了他的五脏六腑。

  若说此刻之前他还抱着一场误会的希望,那么现在,便全部坍塌,连带着一直以来身处于这个陌生的世界支撑着他的某些东西,一同崩碎。

  如同过了千万年,陆离霄找回声音:“……子若……我……”

  周子若今晚几次三番失败后终于抽出了靴子里的不离,却不是拿来自保,而是重重砸在了陆离霄的心口上。

  “还给你!”

  短剑落地,发出响亮铮鸣,陆离霄的心仿佛都被这一下砸出了裂痕,趔趄了两步。

  “去你妈的。”

  周子若平静的说完这四个字,转开脸不再看他,盯着司琴绛月肩头刺目的火红色衣料。

  “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