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师的眼睛, 和寻常人的不一样, 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一般人看的是表象，他看的是灵魂，本相。

  难道我真的已经元婴期了？

  杜风心里嘀咕。

  不对吧, 元婴期了我自己会不知道？

  还是我有什么潜力, 连自己都没发现？

  杜风考虑良久, 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好，他走进屋里, 没心情打量，只知道竹屋很简单, 而且很小, 但是却五脏俱全，一看就像住了很久的样子，很干净, 竹子边缘磨的发亮。

  屋内灯光发黄, 天命师坐在窗边, 敲敲茶杯的边缘, 发出清脆的响声提醒杜风, 并且推了一杯茶水在对面。

  只有一杯, 因为多情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留下杜风和天命师。

  天命师眼里上蒙着白布, 看似是瞎，动作却十分准确，行云流水一般泡茶, 熟练无比。

  杜风知道他身份尊贵，但是假装不知道一样，只点点头就坐在了他对面。

  和身份尊贵的人见面很吃亏，三礼四礼不说，还有很多顾虑，杜风要问的很多，不想受约束。

  “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修为到了是吗？”天命师反问，“难道你没到吗？”

  杜风无语。

  他刚说了条件到了才来找天命师，现在要是说没到，不是打自己脸吗？

  显然天命师并不想告诉他，要说早说了，哪还会这么罗里吧嗦就是不说重点。

  “你高兴就好。”杜风勉强笑笑。

  噗。

  天命师被他逗笑，“你还是这个样子，不问缘由，只遵循本心。”

  “还是？”杜风抓住了重点，“你以前认识我？”

  天命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何止认识，你还甩了我。”

  杜风：“……”

  前世咋这么厉害？成功甩了三个一顶一的大美人，无论是老爷爷，还是元凤，或者天命师，都是站在顶尖的人物，不仅实力强大，还美的惊天动地。

  而且各有个的特色，老爷爷不用说了。

  曾经是个牛逼哄哄的人物，而且肯为了前世放弃权利和王位，这才是真爱。

  元风斩了三尸，无欲无求，对前世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执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

  天命师呢，目前为止还看不出深浅，对前世的感情似乎也有些复杂。

  “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天命师突然拉下白布，露出那一双失去光彩的眼睛，“我为了你，不仅失去了这双眼睛，还从遥远的地方过来，只为了到你生活过的地方看看。”

  杜风：“……”

  为毛都能听到他的心里话？你们都开挂了？

  “何水有读心术，元凤斩了三尸，我天生就能看透每个人的心，听到你的心里话不是很正常吗？”天命师无辜的眨眨眼。

  他很漂亮，五官精致完美，除了那双眼睛，虽然已经失去光彩，不过依稀还能看得出来，曾经一定美的惊心动魄，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杜风却没心思欣赏。

  “何水有读心术？”妈蛋，果然又被他骗了。

  还说只有在小天地里才能听到，原来无时无刻都能听到。

  杜风捂脸，他还仗着老爷爷听不到，在外面狠狠吐槽过老爷爷，原来老爷爷什么都知道。

  “何止啊，他不仅听得到，还看的到。”天命师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的天目本相都被他学了去。”

  ？？？

  这么说老爷爷也会天命师那套，能看破世间一切伪装？

  杜风瞬间厥倒。

  难怪做什么都瞒不过老爷爷，原来老爷爷远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看来以前要多去见见何水的老朋友，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他对老爷爷的了解还是太少，每次都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不一样的老爷爷。

  “不说了。”天命师重新系上白布，“说多了会吓的你不敢去。”

  “去哪？”一直说去啊去啊，但是到底去哪？

  “去帮我从一个人身上拿一件东西。”

  哈？

  “什么东西一定要指定的人去拿，你自己不行吗？”杜风非常好奇。

  他感觉这件东西一定跟前世有关。

  “不行。”天命师摇摇头，“除了你谁都不行。”

  ？？？

  “为什么除了我谁都不行？”

  谈话还能不能继续进行下去了？

  “对我隐瞒了这么多，你觉得我会去？”杜风威胁道。

  “你会去的。”天命师很自信，“你如果不去，历史就会更改，何水也会跟你的前世在一起，你的前世死后他也会一起殉情。”

  嗯？

  杜风一愣，“这么说我真的有前世？也真的穿越了？”

  而且非去不可的样子，不去的话历史更改，老爷爷跟他的前世在一起，前世死了他也会殉情，殉情了就遇不到现在的老爷爷了。

  但是不对了，如果他去了那里，哪还有什么前世？

  还是说他跟前世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空，前世修为有元婴期，他要是想扮演前世，就必须同样拥有元婴期？

  看来真的有前世是没跑的了，毕竟老爷爷和元凤，还有天命师不可能同时看错。

  但是老爷爷遇到的恐怕不是前世，就是他，前世拒绝了其他两人，杜风扮演的前世拒绝了老爷爷。

  这么一想还有点小得意，老爷爷这辈子是被他承包了，前世也不能染指。

  “我要怎样才能去很久以前？”这才是关键。

  天命师摇摇头没有回答，反而推开窗户，看了一眼月色，“时间到了，跟我来。”

  杜风无语。

  又来这套。

  天命师说话就是操蛋，关键问题一个回答不上来，不关键的他倒是回答的挺溜。

  反正就是不想剧透，纯粹让杜风猜。

  杜风跟着看了一眼月色，月亮依旧很圆，微微发亮，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天命师拿起火烛，放在灯罩里，带着杜风踏入浓浓夜色中。

  两边是无数青竹，俩人越走越偏，天命师脚步不停，还在往前走。

  杜风只能跟着。

  四周越来越黑，似乎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走在前面的天命师。

  杜风有些后悔，这不会是要把他引到某个地方杀人灭口吧，毕竟甩了他。

  或者把他囚禁在某个地方，威胁老爷爷帮他干活什么的。

  刚刚被天命师吓到，说他不来老爷爷就会殉情什么的，不由自主被他引导，跟到了这个地方，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算了，就信他这回吧。

  毕竟以天命师这种身份，没必要骗他，就像元凤一样。

  说来元凤也骗了他不少。

  反正他们的感情都有杂念，元凤是因为执念太深，那么天命师呢？

  他说为了前世眼睛都毁了，还为了他从遥远的地方过来，遥远的地方是哪？

  其实杜风比较介意的是天命师说，为了他，不是说为了前世，是为了他。

  难道天命师也是我拒绝的？

  杜风心里念头不止。

  如果真的是我穿越到了很久以前，又假扮前世的话，能瞒得过老爷爷和元凤，却瞒不过天命师，他的眼睛可以看破一切。

  这提醒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真的是他，去过老爷爷称霸的时候。

  好吧好吧，就算没查出事情原委，专门看看老爷爷以前的样子也不错。

  尤其是何水平时老臭屁了，让他也暗恋我一回。

  杜风继续跟着天命师，走在无尽黑暗的地方，有点像元凤的虚度空间，看不见四周，只能看到天命师和他手里的灯，更像指明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命师终于停下脚步，“到了。”

  四周景色骤然出现，就像一个近视眼，先看到的是模糊的，戴上眼镜后越来越清楚。

  杜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面湖前，身后是山，两边是森林。

  天命师的身体微微发光，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像一个即将消散的神明。

  “你怎么了？”杜风问。

  天命师摇摇头，“这地方我不能来，带你进去的只是我的一具元婴期分身。”

  他的时间似乎不多了，语气略微急促，“这面湖叫心想事成湖，又被称为天道的漏洞，只要能付出足够的代价，任何事情都能帮你完成。”

  “你见到它后跟他说想去一万年前的今天，他会带你去的。”

  “还有……”天命师语气郑重了些，到了那里之后不要相信我，也不要接近我，去找何水吧。”

  ？？？

  为什么要这么说？

  杜风刚想问出口，天命师的身份已经大半变成了透明，只有上半身还在。

  依照这种情况只能回答一个问题，于是杜风问了个最重要的，“你不是说要我帮忙拿一样东西吗？是什么？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这大概只算一个问题吧。

  天命师张张嘴，但是身体透明的情况太严重，连脸都开始消失，所以他的声音还没有传过来，人已经彻底消散不见。

  可惜了，连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天命师为什么要让他防备自己？

  难道他以前很坏？

  杜风感觉自己一肚子疑问，并没有得到丝毫解决，反而得到了更多的疑问。

  天命师不告诉他，恐怕就是想让他自己寻找答案，或者告诉了他之后他就没兴趣再跑这么远了。

  第一次要离开老爷爷身边，还有点小心慌。

  但是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老爷爷跟前世没关系，或者说根本没有前世，他就是前世。

  不对不对，前世有元婴期修为，他虽然装逼说有，其实并没有，天命师说他有是想骗他去古代？

  反正不管有没有前世，老爷爷都跟前世无关，从始至终老爷爷见到的都是他。

  前提是他穿过去，他要是穿不过去老爷爷还是会跟别人跑，或者是前世，或者是其他人。

  他那么想要一份感情，万一随便跟别人凑合了怎么办？

  那就没有以后了，杜风也不会遇到他。

  其实这就是一个死循环，杜风先拒绝了以前的老爷爷，老爷爷以为是他的前世，于是一来就在船上先耍了他一把，其实对他还是有怨念的。

  当然也有余情，否则他俩不会这么快就成了一对。

  所以非去不可，但是貌似没这么着急。

  还没跟老爷爷告别，或者再看老爷爷一眼，他开始以为就去见一见天命师而已，马上就回来了，谁知道一去可能会很久，而且好像还有风险的样子。

  他貌似还嗝屁了。

  等等！

  “如果我真的是前世的话，那我不是会死？”

  那还是盼望着有个前世吧，不然他真的死了，老爷爷怎么办？

  如果有个前世，前世死了，于是他转生，然后扮演前世，拒绝老爷爷，一定是这样的。

  杜风站在湖面，心里有些忐忑。

  万一没有前世，他贸然穿过去，嗝屁的就是他。

  他嗝屁了，老爷爷得多难过。

  但是不去的话历史真的更改了怎么办？

  好纠结。

  维持现状的话好歹跟老爷爷过了这么多年，而且不一定会改变历史，即使改变也是以后的事，但是去的话说不定现在就见不到老爷爷了。

  “妈蛋，来个人替我选一选啊！”

  要他自己这么纠结下去，猴年马月才能选一个方向。

  “少年郎，你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

  湖面突然亮起光芒，星星点点一般，从杜风这头亮到对岸。

  一张大脸从湖面浮现出来，周身闪着荧光。

  “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你是心想事成湖？”又称为天道的漏洞。

  因为时间紧急，天命师没有时间解释，不过杜风也能猜的出来。

  所谓天道的漏洞，就是说这个湖能做寻常人做不到的事，宛如天道，但是它又不是天道，所以叫天道的漏洞。

  “没错，就是我。”心想事成湖说话很慢，很缓，就像神明一样。

  “没有代价？”杜风可没忘天命师的话，要心想事成湖帮忙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当然有，但是你是我见过最富有的少年，这点代价对你来说九牛一毛而已。”

  哈？

  最富有的少年？

  杜风不信，“别吹了，神兽界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比我有钱。”

  而且因为气运的原因，他身上根本不会攒钱，别说是同龄人，大概任何一个修士都比他更有钱吧。

  “我说的富有不是钱，是气运。”它继续道，“你是我见过气运最多的人。”

  杜风：“……”

  “再瞎编我要打你了。”

  谁不知道他的气运是最少的那个，老爷爷为了帮他积累气运，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心想事成湖居然说他的气运很多？

  难道心想事成湖很垃圾？

  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不，我不垃圾，我看的比任何人都多。”

  杜风：“……”

  是不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都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当然不是，只有修炼过特殊功法的人才可以，但是我得天独厚，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所以我也能听到世间万物的声音。”

  “好吧好吧，你牛你说的算。”杜风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说我气运很多，怎么说？”

  “你气运确实很多，分摊到普通人身上，足以让上百个人成就化神，但是过了今天你能不能继续成长都是问题。”

  嗯？

  “这是为什么？”杜风好奇起来。

  “因为你会跟我交易。”它继续说，“到了我这种境界，钱已经是身外之物，只有气运才能作为跟我交换的资本。”

  哈？

  难道说这么多年气运亏空，是他搞的鬼了？

  杜风已经撸起了袖子，准备脱裤子尿他一身。

  心想事成湖：“……”

  “少年人，别冲动，你想还不想许愿了？”

  杜风平静不下来，“许毛啊，不许愿我能能化神还牛逼，许愿我就是辣鸡。”

  “难道你不想要爱情了？”

  “有实力了多少爱情要不得？”如果他的气运真的有这么牛掰的话，一百个老爷爷也强娶回来，每天嗨嗨嗨，上到他腿软。

  “这是你的心里话？”

  湖面突然一变，显现出另一个画面，何水躺在美人塌上，半撑起头，双眼紧闭，似乎在睡觉。

  一个人背对着杜风，黄头发，脑袋后面扎了一个小辫，有点像清朝的大背头。

  不过前面是短发，只有后脑勺下留了个很细的辫子，随意的用绳子扎起来。

  他矮下身子，双手撑在老爷爷头边，脑袋越来越低，离老爷爷也越来越近，几乎嘴对着嘴。

  “住口！”杜风脑子一热，脱了鞋就往下砸，“不许你亲！”

  鞋子砰的一声砸入水中，打乱了画面，几圈涟漪之后画面消失，荧光亮起，那张大脸重新出现。

  “现在的答案呢？”

  杜风火还没消，叉腰看着湖面，也不说话，突然解开腰带准备做些不雅的举动。

  “你敢！”湖面上的大脸浮了出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老婆都快跟别人亲上了。”杜风继续解腰带。

  “他们没在一起！”心想事成湖赶紧解释。

  杜风停下动作，“因为我会跟你交易，然后穿回一万年前？”

  “嗯。”那大脸点头。

  杜风走近了些，突然拉下裤子。

  “别冲动！”那大脸大叫，“这湖不能染上污秽，否则灵力消失，你就回不去了。”

  “真的？”

  “真的。”大脸很肯定的回答，“我是天地的一部分，就是因为融合的时候突然出现污秽，我才从天上掉下来的。”

  杜风默默穿上裤子，“说吧，怎么交易？”

  “我要你全部的气运。”

  “十分之一。”杜风开口还价。

  心想事成湖大吃一惊，“我要全部的你居然还十分之一？”从来没见过这么还价的。

  “行不行？不行你等下一个人吧。”杜风猜测心想事成湖一定是没气运了，所以才急需气运。

  如果它的说法是正确的，杜风的气运能养活一百个化神，那么能跟它交易的人估计少的可怜，一整个界面都出不了几个。

  看老爷爷就知道了，这么牛逼还不是没成仙？

  化神之后就是飞升，老爷爷一直没成，八成是因为气运不够。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需要气运，一来是为了长久不衰，二来是为了送你回一万年前，否则气运不够，你半路就有可能死掉，或者送不到一万年前，七八千前也是有可能的。”心想事成湖端起架子，“到时候可别怨我，是你自己不肯付出气运，又怎么能心想事成？”

  杜风一时无语。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的不能抠门。

  “那就一半吧。”只付出一半的话就不会太惨了。

  说来前半辈子这么惨，大概就是这家伙的原因，但是前半辈子扣都扣了，也要不回来，就为后半辈子赚一点吧。

  “三分之二，这是最少的了，再少万一送不到地方，你错过了可不要怨我。”

  杜风没说话，反而绕着湖面走来走去。

  现在有了前世，他就不担心自己会死了，但是也有可能死的人是他，前世活着，那他这辈子就会终止在这个时候，老爷爷怎么办？

  还没恩恩爱爱一万年呢，就这么死了多可惜，但是有了前世，又不能不去，不去老爷爷就要跟前世恩恩爱爱一万年了。

  “唉！”他忍不住叹口气。

  这选择真艰难。

  “如果我去了一万年前，还能回来吗？”

  “当然可以，前提是你还有气运。”

  杜风解开腰带就要撒尿。

  心想事成湖赶紧解释，“虽然你的气运卖给我了，但是你是万中无一的大气运者，气运会源源不断再生，过个几十年就回来了。”

  “也就是说我会在那边待个几十年？”那不是要想死老爷爷？

  “差不多，不过你在那边待几十年，这边说不定只过了几个月。”

  杜风点点头。

  这样也行，至少老爷爷不会想死他。

  “那我会死吗？”他问出了最担心的事。

  “这个……”心想事成湖有些犹豫。

  “嗯？”

  “有六成几率不会。”

  六成？

  很高了，比前世高。

  “最后一个问题，送我来的天命师是不是曾经和你交易过？”

  大脸吃了一惊，“你居然知道？”

  猜到了。

  而且杜风估计，他可能真的是从很遥远的地方而来，真的好拼啊。